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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W小傳

閱讀:377 次 作者:心有波瀾 來源:問道文學 發布日期:2019-11-12 17:00:39
基本介紹:一起問道文學網分享的原創短篇小說,作者創作于2012年2月11日。

塔什干火车头vs艾多哈尼 www.dpkck.com.cn   老W是學校里的一名教員,與我的好友H君熟識,每每與H君小聚,總不免提及其言行,常覺頗有異趣,雖則皆為瑣碎小事,不堪理治風俗,匡正邦國,到底是親歷親為,亦可消愁解悶,故記之,以期博諸君一笑。

  算是序。

  發跡史

  老W一家原來并不是孟鄉人,那一年家鄉鬧饑荒,逃荒到了孟鄉,從此在這里落了戶。

  孟鄉的習俗,這種人稱作“外來戶”,是受欺負的,而本地人叫“坐地戶”。然而畢竟孟鄉比較富裕,好歹可以吃頓飽飯,老W一家便安頓了下來。平日便給人幫工打雜,閑時便和同村的一起去討飯。

  然而后來村上又不許討飯,說是人民當家作主了,不能丟國家的臉:主人家去要飯,這成何體統?雖然老W一家并不知道自家討飯填肚子和“國家的臉”之間有什么必然聯系,更不明白為什么總有人要和自家的肚子過不去,但是也不敢冒險“捋虎須”,沒飯吃的時候只好挨著。

  后來土改,家里忽然分了幾畝薄田,還有一頭牲口,然而老W一家和村上沒有任何的瓜葛,連“轉折親”都攀不上,分地自然不占優勢,這幾畝地不過是離村很遠的旱地,但是一家人還是感恩戴德,以為從此中興有望。

  然而不久又收了回去,變成了公社,讓老W大惑不解。

  但是這些政策上的事兒,老W卻沒時間去管——他連自己的肚子還顧不過來呢!

  有一日,老W——那時自然是叫做小W——正在田里秋收,從地里往外背秸稈。

  雖然是九月的天氣了,然而太陽還是毒辣辣地曬得人有點疼。老W光著膀子,只在肩頭墊著一塊破布,氣喘吁吁地往外運送秸稈,肩胛骨突兀地顯露出來,形成一個陽文的“八”字,汗水從脊梁骨和梯田般的肋骨上流下來,明顯地帶著營養不良的征兆。

  忽然,老W在一根秸稈上發現了一個小玉米棒子,連忙掰開來,棒子上的玉米竟然還比較嫩,于是三兩下撕開玉米皮,放到嘴里啃起來,雖然帶著點生氣,但是嚼起來卻有一股香甜,一口玉米還沒咽下去,卻覺得肚子里似乎都熨帖了一樣。

  鄰居忽然急匆匆的跑來,老遠就喊道:

  “老W,快回去看看,鄉長和支書都在找你呢!”

  老W由于經常被嘲弄,所以對于此類消息,大多是嗤之以鼻,不加理睬,雖然后來“嗤鼻主義”常常要受到回擊,而且大家似乎明顯的都不知道“君子動口不動手”的道理,也沒有人愿意遵守這樣的道理,往往要對老W加以拳腳,所以后來老W只好改作“不理主義”了。

  然而這次卻不同,因為私自吃公家的糧食是要受罰的,老W不由得慌亂起來,把玉米棒子一扔,又把嘴里的玉米硬生生地咽了下去。

  沒等說話,鄰居已經一把把他肩頭上的秸稈撥下去,不由分說拖著就走。

  老遠的便看到許多人圍在家門口,老W有些驚慌,村長已經是是他前二十年見過的最高級別的領導了,這次竟然是鄉長,他站在門口半天,才壯起膽子順著門邊蹩進去。

  一進門,鄉長在座,村長作陪,老W感覺腿有些發軟,不由自主地想要下跪,勉強撐住了,然而腰卻是實在挺不起來了。

  “W老哥,恭喜你??!”鄉長站起來,拉著老W的手,親熱地說。

  老W差點又跪倒下來,萬萬想不到自己的手還有被握在鄉長尊手里的待遇,抖抖索索地想把手抽回來,卻又不敢:“鄉……鄉長,這……這我怎么受得起!”

  “受得起受得起,你家三代貧農,根正苗紅,縣里推薦你去上工農兵大學!”鄉長拉著他的手不放,“我這兒天天事忙,沒有早來照顧你們家,是我的不對。這次去上大學,將來發達了,可別忘了咱們鄉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鄉長得意而爽朗地笑著。

  “呵呵……嘿……嘿嘿……”老W也受寵若驚地笑著,想要說幾句,又不知道如何措辭。

  村長趕緊圓?。骸跋緋ね?,老W有點高興懵了,不過我敢打包票,老W絕對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,對吧老W?”

  “是,是,那個……對,對!”老W不停地搓著手。

  四周的人也都陪著笑,心下盤算著和老W的遠親近仇。雖則老W日下尚未發達,孰知將來必定不會顯貴乎?否則,鄉長大人怎么會屈尊和老W攀交情呢?

  求學記

  于是老W神奇地來到省城,開始了他的大學之旅。

  然而老W上大學之前,畢竟只上了一兩年小學,只是些須識得幾個字,此一來,竟然成了大學生,而且將來是要“吃皇糧”的,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,雖然大學老師講課大部分是聽不懂的,然而畢竟也是鍍過了一層金,從此倒也揚眉吐氣。

  大學里的一切都讓老W覺得新奇,比如說睡覺,不是睡在炕上,而是在床上,而且還要爬梯子,梯子卻又是和床連在一起的,而且吃飯也不肯蹲在地上,卻要坐在凳子上。

  老師們更讓老W驚異,且不說那厚厚的鏡片,單是那一疊疊厚厚的講義和書籍,就足以讓老W驚嘆不已了——只怕整個孟鄉的書加起來都比不過!

  但是老W也很看不起老師,比如他們把“麥”字讀成“mai”,而不是像老W那樣讀成“mie”,吃飯的時候偶爾還要用銀閃閃的羹匙——這是嬰孩才用的玩意兒!這讓老W莫名地多了許多驕傲,也多了許多自尊。

  尤其是當時老師并沒有什么師道尊嚴,而且經?;掛黃鶉ブ痔?。

  有一次下田,一個教授挑糞水,挑的歪歪扭扭的灑了一地,老W見狀,跑過去接過挑子,穩穩當當地挑了起來,挑子在肩頭上有節奏感地顫動著,老教授不禁夸道:“真能干!”這讓老W不由得心花怒放了。

  老W的習慣,凡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,或者了解的,不論如何說辭,都絕不肯變,所以自然不肯向挑糞水都不會的老師們低頭了。

  就這樣過了兩年的時光,老W載譽歸來,分到了一所小學教書,倒也自在輕松,然而撥亂反正之后,縣中老師奇缺,于是曾外出鍍金過的老W就被調到了縣中。雖然老W極力推脫,然而最終還是擰不過大腿,老W成了縣中的一名歷史教員,這讓老W在驕傲之余,也常?;岵話?。

  而老W的好運也似乎跟著到了頭,從此再沒有被提拔重用過了。

  高中的學生畢竟不好對付,常?;嶂賦隼蟇的錯誤,比如老W一直把“寵愛”讀作“龐愛”,或者把羅斯福說成是英國人,學生會喊“這是錯的!”

  老W很是傷腦筋,無奈之下,便會一瞪眼,道:

  “我都這樣讀了十幾年了,怎么的,還讓我改???”

  于是便鴉雀無聲了。

  后來學生也都知道了老W的習慣,于是如果某生得到老師的青睞,比如說上課被老W提問之類的,大家就會開玩笑:“呦,老W提問你了!”

  旁邊便有人會接到:“人家受老師龐愛嘛!”

  于是就都哄笑起來,課堂上頓時就充滿了快樂的氣氛,讓老W頭疼不已。

  就此一端,便知國人的命運確實并不由人決定。雖然老W并不知道“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”,然而命運的大起大落,委實讓他很覺得有點不知所措。

  名之幻滅

  老W也算得上是學校里的名人,這名氣源于一次燈謎會。

  某一年的上元節,鎮上舉行燈謎會。

  畢竟是舊歷的新年,加上小鎮本來就沒有什么多余的娛樂,燈謎會自然是觀者眾多,而但凡如此的熱鬧所在,定然是少不了老W的身影的,雖然答不出題來,老W卻也識趣地跟著鼓掌叫好,倒也極有聲勢。

  突然,主持出一絕對:“雞犬過霜橋,一路梅花竹葉?!?/p>

  大約是頗有難度的緣故,主持連問三次,竟未有應答。

  適巧老W剛剛看過,而且竟還記得,于是惶惶然的舉起手來。

  “這位先生請!”主持大聲邀請。

  然而老W還有些疑惑,似乎不相信主持邀請的竟然是自己,而且不相信自己竟然會被人尊稱為“先生”,然而左右看了看,并沒有人再舉手,而大家的眼光似乎都集中在他身上,這才排眾而出,大膽的對出下聯:“荷稻立水田,滿目翡翠黃金?!?/p>

  “好!”主持人大聲稱贊,又十分大聲地鼓掌。

  周圍便稀稀落落地響了幾片掌聲,老W卻極滿足,仿佛陡然間高大了許多,又仿佛突然間輕了幾斤幾兩,一路飄飄然地回了家。

  此后老W便多所注意對聯,后來偶爾竟也寫幾首歪詩,然而從此卻再未逢到機緣可以再次一展身手,這很讓老W有些嗒然若喪,以至于多了一份憤世的態度。

  “真是一個沒文化的時代,中華的傳統,唉!”

  每次吟誦完自己的“大作”后,老W總要這樣嘆息一番。

  于是只好常常投稿,然而卻又都如泥牛入海,屢屢不售,這讓老W又憑空多了一份明珠投暗的辛酸,常感覺自己生不逢時,又有些懷才不遇的憤懣了。

  “倘若我生在盛唐,你們都須研讀我的大作了,媽媽的!”

  但可是老W又確實不是個“不求聞達于當世,但留清譽于后人”的達者,沒奈何,只好化了數百大洋,在一家免費派送的報刊上,尋了一塊豆腐大小的所在,將自己頗為得意的幾首作品登了上去,又將樣刊上的鉛字剪了下來,鄭而其重裝裱了,掛在家中最顯眼的位置。

  此后每當有人拜訪,老W便要十分得意地指著相框中的文字道:

  “在下拙作,請多斧正!”

  來客也多九分真誠的謙遜:“不敢不敢,不敢班門弄斧!”

  于是賓主盡歡。

  老W便會再拿出自己其他作品,搖頭晃腦的吟哦起來,當然不忘記再感嘆一番生不逢時如何如之何的,直到訪客或昏昏欲睡,或落荒而逃。

  此后,大約老W幾乎也確實算得上是一個文化人了。

  然而“天有不測風云”,某日,竟真有某慕名而來的訪客,極認真的品讀起老W的詩作來。

  “此詩筆墨游離,生拼硬湊,牽強附會,似是而非,”訪客道,“這個字連韻都押錯了,出韻了!”

  老W的臉色漸漸有些陰沉,然而訪客卻未有知覺。

  “這首問題更大,構思淺薄,前后不搭,你寫的是打油詩嗎?”訪客轉頭問到,突然看到老W臉色有異,大驚。

  “兄臺……”

  “你懂不懂詩!”

  老W幾乎是在咆哮了,出離憤怒的雙眼幾乎要冒出火來,禿頂上也隱隱的要溢出血光。

  訪客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。

  然而老W卻更加憤怒了,倒不是因為對方竟然不敢接陣便落荒而逃,而是他隱隱覺得,對方說得都極有道理,似乎正是戳到自己的軟肋了。

  “這真是一個沒有文化的時代,知音難覓,唉,知音難覓!”

  老W一邊搖頭,一邊黯然的摘下墻上的鏡框。

  由此一節,便知“名”之一物,實在是害人匪淺。老W原是頗有雅量且具幽默感的,譬如他常自嘲禿頂“聰明的腦袋不長毛”,雖然是不許別人妄加評論的。曾有人說他的頭頂上是“地方支援中央”,從此便被老W報以怒目主義,然則大致上,老W還是謙遜的,這一次實在是出人意料了。

  我不知道老W這一晚是何時才得以入夢的,然而此后,除了仍不時的感嘆一番外,老W再不肯繼續誦讀他的“大作”,他的朋友們卻都長長的出了口氣。

  名之幻滅續

  這一年的初夏,學校組織去泰山游玩。若去的,則可以帶一個家屬;若不去,則可以得一半的費用。

  這樣的機會,老W自然不肯放過,慨然而行。泰山,那可是當年皇帝老子去過的地方,倘若沾染了一星半點的福氣,豈不是飛黃騰達有望?即使不能,那也是一定要去的——差一半錢呢!

  于是老W與婆娘收拾物品,一起前往。

  然而客車把他們送到山下便不肯再走,而爬山的過程卻遠比老W所想的艱難,老W也沒有“登泰山而小天下”的胸襟與氣魄,不由得一路腹誹,暗暗咒罵,兼之記起書上記載,當年皇帝封禪,那可是讓轎夫抬上來的,而他還要背著兩個人的行囊,否泰真如天地,再加上一旁的婆娘還要絮絮叨叨,怎不讓人窩火?

  終于上到了南天門,老W又肉疼起來,卻為何?原來物品的價錢竟然比山下貴了兩倍都不止,且若要看日出,還要租一件大衣御寒,老W不由得大大地懊惱起來,想要回車上去,則車子早已返程去接第二批老師去者!

  沒奈何,只好忍痛留在山上。

  然而第二天早晨,又適逢有云,待到云開霧散,已經是紅日高照——白等了一夜!

  比及下山,老W已經是怒不可遏兼后悔莫及。

  更讓老W懊惱的事情還在后面。

  原來一路行來,到處都是名人題字,讓老W又有點蠢蠢欲動,尤其是乾隆皇帝所寫的“天下第一山”,大氣磅礴,萬人敬仰。倘若能在此留下墨寶,即使不能與乾隆比肩,然則也可以流芳百世,則幸何如之!老W不由得心馳神往起來。

  夫孔圣人曰:“大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,雖久不廢,此之謂不朽?!保ɡ蟇記錯了,這不是孔子說的,而是出自《左轉》)老W頗想也能揮毫潑墨,寫詩填詞,“立言”于世,則此生幸甚哉!

  然而絞盡腦汁卻不得其出,兼之此時的老W對自己的詩歌也已頗不自信了。

  正懊惱間,忽見旁邊一塊大石頭上,刻著一行小字“某某到此一游”,老W不由得大為光火:乾隆一個死人刻得,一個不知名的也刻得,我卻如何刻不得!

  于是找了一處平整的所在,于石壁上用剪指甲刀大書曰:“老W到此一游!”

  然而“游”字寫的頗不順眼,似乎有寫錯的嫌疑,而且寫的歪歪扭扭,筆法散亂,且周圍已經有了好幾處“到此一游”,此舉又并不特立獨行,兼之有“效顰”的嫌疑,老W不禁大大地不快起來。

  轉念一想,自己的大作竟然可以和乾隆皇帝同居一所,而且學校里只怕僅有自己有膽色在“皇帝身邊動土”,又欣欣然起來。再看自己的字,雖然如同鬼畫桃符,然而自成一派,絕不雷同,不由得又大大地驕傲了。

  正飄飄然間,忽聽得有人大喝一聲:“你在干嘛!”

  卻見有兩個臂上掛著紅袖章的人轉了出來。

  老W一驚,不由得追悔沒有趕緊離開,是非之地,怎可久留?然而忽然膽氣又壯了起來:死人刻得,無名氏刻得,這么許多人刻得,我為何刻不得?

  進了管理處,只見一個穿著制服的坐在桌子后面,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之類,頭也不抬。

  老W想坐下來,卻又不敢,早已編好的滿肚子理由又訥訥地說不出來,不多時,便已經是頭冒虛汗腳底滲水了,。

  半晌,老W才大著膽子道:“那個……”

  “???!”對方仍然不肯抬頭,只冷冷地擠出兩個字。

  “多……多少?”

  “制服”仍不肯多看他一眼,只用手一指墻上。老W抬眼一看,乖乖,“破壞景區財務,??釵邇??!崩蟇感覺到呼吸都困難起來,旁邊的婆娘卻已經哭了起來。

  這一招似乎非常有效,“制服”終于放下文件。

  討價還價的結果,老W付了五百元???,終于被放行。

  恩怨分明

  冬日某晚,老W在校園閑游,無意間似乎看到前面影影綽綽的有人聚在一起閑聊。

  老W本是極愛熱鬧的一類,于是悄悄然的踱了過去,之所以須“悄悄然”者,乃是不欲驚動于人之意,大凡國人的習慣,天晚而三兩人聚在一起的,則必然會討論一些旁人的隱私之類,倘若貿貿然的撞了過去,則不能探聽虛實,自然也就少了許多人前高談的資料,這是老W所極不情愿的。

  走近了些,才漸漸看清,原來卻是幾個學生。

  老W很有些失望。而學生者,又是老W頗不愿接近的一類,因為總有不識趣的常常問出許多讓老W結舌的問題來,諸如“采”與“彩”有何區別,“炙”和“灸”何以如此等等,起初老W還抱著要“傳道授業解惑”的師道,然而又解釋不來,天南地北的說一通,又常常被學生指出更多謬誤來,所以后來幾乎每次老W都以“查查資料”為遁術而逃了,這讓老W頗感無甚光彩。

  后來大家都熟知了他的習慣,便常常有教員調侃。

  “老W,這個字作何解?”

  “人家須回去查查資料!”

  于是大家都哄笑了,而老W除了報以“怒目主義”外,無可奈何,所以對于學生者,老W是向來敬而畏之,畏而遠之的。

  然而這次卻有例外,老W從隱隱傳來的私語中,間或聽到“老W”如何如何的,然而他們顯然不是在贊揚于他,因為一段私語結束后,幾個人便會突然間大笑起來,這讓老W極恚怒了。

  這雖則是一個“師道之不存”的時代,然而老W的心目中,師道尊嚴卻是極崇的,“天地君親師”,師者,乃是可以與皇帝老子平起平坐的,豈可不顧哉?

  “豈有此理,豈有此理!”老W幾乎是一路咒罵著走回家中。

  翌日,下課前,老W將書重重的摔在講臺桌上。

  “昨晚,有幾個同學背后罵我,”老W極嚴肅的緩緩從左到右的掃視一遍,“我鄭重的告訴你們,我×你們奶奶,下課!”

  全班嘩然。

  然而老W卻很快意,仿佛連日來頗讓他煩惱的感冒也有些減輕的趨勢,大約就是所謂的“人逢喜事精神爽”的緣故吧。

  此后的幾天,老W便一直處于這種快意中,似乎人也挺拔了許多。

  直到校長找他。

  “老W,你怎么能在課堂上罵人?”校長質問。

  老W本是覺得很理直氣壯的,加上校長本就比他還要小著幾歲,然而好像有人在背上推著一樣,腰仿佛一把折尺樣的漸漸的彎了下來;滿臉都堆起了笑容;眼睛瞇成了一條縫。辯解的話到了嘴邊,也都變了模樣。

  “這……我,那個……是這樣……那什么,本來我不想這樣……但是……”

  “你怎么能這樣!”校長聲色俱厲起來。

  老W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,又突然地變得煞白,唇齒間的水分也仿佛驀地蒸發掉了一樣,身上的汗水卻涔涔的流了下來。

  他艱難的咽下口唾沫。

  “是他們……我……我錯了,……我不應該……校長,我……”

  “我看你還敢!”

  這一次,老W幾乎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校長的辦公室,又是怎么回到的家中,兩條腿似乎灌滿了鉛水,腳底下卻像踩在棉花上一般。

  然而自己明明是受了委屈,卻要賠禮道歉,這話怎么說的?

  老W走進洗漱間,本是要擦擦汗,然而他對著鏡子中的自己,突然大發雷霆起來。

  “你真是斯文掃地!”

  然后,仿佛是完成了一項工作一樣,老W的心中突然覺得一陣舒爽,漸漸的,鏡中的自己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,而自己則成了批判者,于是老W又慢慢地得意了起來,心滿意足的躺在了床上,拉過條被子蓋在身上,又突然感覺似乎連日來的感冒因為這次出的一身透汗,大大好轉了。

  “這實在是因禍得福了?!?/p>

  老W想,然后便又心安理得了。

  不久,鼾聲漸起,老W睡著了。

  不遇之痛

  老W也算是個文化人——至少他自己作如是觀,且平日也是極力謙遜的,然而卻總不得重用,這讓老W每每要感嘆“不遇于世”了。

  大凡中國的文人,多少總是有些“不遇”情節的,或是真的不遇,或是自以為真的不遇,若遇到機會,則要大發感慨一番,似乎不如此,便不能顯示自己天縱英才一樣。然后便多要縱情山水,或好杯中之物,以遣永日。

  然則老W的不遇卻難以派遣,夫縱情山水者,則是須孔方兄大力支持方可,如今不論名山大川還是古跡今勝,都有若干部門把持住了大把的收銀子,而老W時至今日似仍與公明元帥素昧平生,囊中時感羞澀,且古人之“觀于天地山川”,多要形之于文,而自從“評詩”事件后,老W于為文一道,差不多已是深惡而痛絕之了,這也讓一向極“好古”的老W對古人也頗有微詞。

  幸而老W于飲酒卻是極好,雖不能“斗酒詩百篇”,“造飲必醉”卻是不需多慮的,尤其當這酒席乃是學校出錢或者旁人請客的時候,老W的酒興則特別濃厚。三杯五盞下肚,于半醉半醒之間,便常要扼腕席間,“抒其志士之悲哉”,大家也多隨聲附和,往往盡歡而散,而老W也便志得意滿了。

  這一日,大約就是“罵堂”事件的后一旬吧,又逢酒會,半酣之后,大家照例又感嘆。而老W卻不獨獨要感嘆了,大約是近來頗受委屈的緣故吧,老W很有些慷慨激昂的味道了,席間手舞之,足蹈之,唾噴之,沫飛之,端的是一番熱鬧。

  待到席終人散,老W已有了十分醉意。有人想送他一程,老W卻堅稱并未喝醉,于是大家各自散了。

  老W搖搖晃晃地回轉,然而往日熟悉的路,今日卻極不分明了,仿佛變了一副模樣一般,腳下忽高忽低,而就連腿腳也不大聽使喚了。

  “媽媽的,連你們都要和我做對!”老W暗暗咒罵。

  終于到了一處所在,卻又仿佛不是自己的家門,定睛瞧去,竟是校長的家。

  老W不知從那兒出來一股無名怒火,撿起一塊磚頭狠狠的砸了過去,然后腿一軟,竟然坐在了地下。他抬頭看看自己的“杰作”,突然高聲唱起來:“看前面,黑洞洞,定是那賊巢穴……待我趕上前去,殺他個干干凈凈……”一邊唱,一邊掙扎著站起來,又是一磚頭砸了過去。

  看著防盜門上兩個深深的磚痕,老W感到一陣極強的快意,往后一倒,竟躺著沉沉的睡去了。

  老W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第二天下午,然而卻已經不是在校長門前,而是在自家的床上。老W只覺得頭痛欲裂,渾身無力,醉酒前的記憶,如同被暴雨拍碎的浮萍,再也聚斂不起來,竟然一點都不記得了。

  老W覺得身上有點燥熱,抬手要擦擦汗,卻發現手中竟然還握著半截磚頭,老W激靈靈打個冷戰,頭天記憶的碎片才仿佛一下子的涌進了腦子里——仿佛是砸了校長的門,然后被路過的同事抬回了家,似乎還有人要奪取他手中的磚頭,卻掰不開他的手指,但是他自己說了些什么,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,只知道罵了很多人,這可如何是好?

  思量再三,老W決定負荊請罪。

  老W在一個同事的陪同下來到校長家。尚未進門,老W的腿已經開始有點哆嗦,等看到校長,老W的便覺得膝蓋有點不由自主的要彎曲,同事在后面輕輕一推,老W順勢便跪了下來,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道:

  “校長,我錯了,您大人大量……”

  然而卻大大出乎老W意料,校長竟然搶上前去扶起老W,一邊竟然還道歉:

  “對不起對不起,老W,是我的不對,我沒有尊重老同志,讓大家受委屈了?!?/p>

  老W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,驚疑不定的站起來,真是懷疑今夕何夕了,順手接過校長遞過來的一杯茶,又差點順勢跪下來。

  后來才有人透露,原來校長被大大地嚇了一跳,害怕再有人效仿此舉,竟不敢對老W太過無理,而且從此也收斂了很多。

  這又讓老W很是驕傲了一陣子。

  后來漸漸的沒有了下文,如今,老W大約也應該頤養天年,也或者,托庇了鄉梓同窗的力量,得到了為尊者的位置而無人敢傳其事了吧?

標簽:小說,短篇小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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